寻找曼陀罗·坏

拉萨以东的山上,扎叶拉寺的上山路也全部柏油化。
只是不知道,真正方便了的是朝觐的信徒,抑或是挥着自拍杆的大巴游客?
随着林拉公路的疯狂建设,拉萨河上的达孜老桥也成了被遗忘的历史,默默在时光中坍塌。

与这种疯狂“现代化”建设不对称的,是在拉孜镇加油站所发生的经历,悄悄的提醒我:社会发展无法以钢筋混凝土的速度进行。
——三无车辆凭一张乡村派出所开的纸条就能加油的地方,依旧理直气壮拒绝给依照法规向国家缴纳了所有税费的合法摩托车加油。

路过略显清淡的羊湖时开始降水,幸运的在封闭卡若拉之前通过。
相对已经迅速国际化的拉萨,置身农业区域的江孜还变化相对不大。
这一天勉强算安慰的,就是吃了多年的扎西餐厅还在。

得到大次旺指点,在藏历十五抵达白居寺。
多年来终于有幸目睹了曼陀罗的绘制:
庭院内的法会中,僧人以着色的糌粑为颜料,使用手指、木模、竹筷、牙签等工具精心绘制坛城。
而在仪轨结束后,与其他供养以火为祭。

另外两人对仪式实在兴趣欠奉,独自前往白寺的我也无法观看全程。
在这个藏人都用朋友圈直播的时代,大抵算不得什么损失。

前往日喀则的路程不远,途径的卫藏重要农业基地白朗,并没有看到很多人耕种。
当年路边所见过的盛装牦牛,这次完全没有看到,倒是田间的拖拉机似乎多了不少。

看到用双驾马匹耕种的时候,我们驶离了柏油,试着用GS替代矮小的藏马。
经过我们的苦苦挣扎后,农人的大笑证明:125并不一定大于2。
世人往往迷恋于营销人的数字游戏,却不明白,擦肩而过的“恰到好处”就是自己苦苦追捧的匠心。

当晚备份数据的时候,发现带去拍摄白居寺那只GoPro內的SD卡数据全部消失…

日喀则至珠峰的路上最重要的检查站大约就是拉孜。
这里也是219与318的分界点。
多年前我在过了拉孜检查站后的三岔口,看着西去的三盆路上的重载卡车。
烟尘缭绕之下,恍若一群蹒跚的太古时代巨兽,想了5分钟选择了转上珠峰的方向。

一些描写中国蛮荒地域的影视作品,在拉孜的真实生活前,更接近格林童话。

在拉孜的青海扒胎最后还是手工解决了闫导的后胎——在那个小子对着三角口打胶条未遂,并且崩断了扒胎机的压臂之后。
极具喜感的是,因为借用对面补胎店机器付了十元而念叨“人心不古”的那小子,转头就跟我们讨了一百元工钱,理直气壮曰“我费了这么大劲”。
这么说,我至少应该从他那分六十回来做为指导费吧…

全员最后还是返回日喀则,同一间酒店,同一间房间,在经过12小时之后。
幸好拉萨纵横的小王全力支持,将我带上来备胎当晚发到日喀则。

起床后首先在闫导指定的日喀则米其林店解决了轮胎问题。
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就是,补胎店说”补不了”的意思,往往是”不会拆轮子”。
所以,工费只收了30元,比起前一天的拉孜青海补胎简直就是天地良心。

再次离开日喀则的时候,路遇一队骑着皇家恩费尔德的国际编队,在补充汽油后追击了60余公里。
除了领队,在他们中看不到年轻人,行程却包括藏地、尼泊尔和布丹。
而神奇的地陪还在日喀则,估计是办理地区批文,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混过之前的检查站的。
仔细看了看拉巴的车上的Touratech部件,他们大笑说:这次是真的,不是Chinese copy。

在拉孜的一家清真面馆简单的解决午饭之后,向着定日出发。
水冷GS除了动力衰减,在通过5260的嘉措拉时并没有像前辈那样需要吸氧,确实改进了很多。
只是今天导演的状态不太好,并没在观景台看见珠峰。

白坝开始,后续的行程在回到日喀则之前都没有95号,Malena II只能吃粗粮。
07年和老婆吃过的重庆饭店已经变成了统一拆除重建的一条街。

通过鲁鲁检查站,小队进入了3人从未涉及的边境地区。
验证的武警小哥对3个家伙“居然”不去珠峰表示莫名惊诧。
对于PMPS的大本营景区,我只是更喜欢探索未知的领域:例如路边的无名神山。

抵达岗嘎镇之前遭遇强烈横风,在入弯前我突然发现刹车全无反应,第一反应是油管爆裂。
靠着后刹和有限的发动机减制停下,发现是前刹车卷进一只随风飞舞的塑料袋。
在风沙中拆下卡钳处理,期间拉巴的ADV居然都被吹翻。
就在这样一个前后四六不着、漫天风沙的地方,居然冒出来一个牧羊人搭了把手。

在生存艰难的地方,人类之间刀剑相向抑或抱团取暖,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是个我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顶着风沙到达20公里外的雪豹客栈后,为了减少进入空滤的尘土,被迫在进气管上用胶带临时做防尘处理。
档案空荡荡的客栈除了我们3人之外,只有深夜闯入一台货车入住。
虽然太阳能流出的温水勉强洗脚,却有不稳定的电压与WiFi,所以大致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至于满头的沙子,看到街头一个背水的小女孩之后,我直接放弃了洗澡的想法。
在狂风中找到街头的四川饭店解决肚皮,顺带给多吉的边箱支架配上了跑丢的螺丝。

同老仲巴一样将会消失在风沙中的岗嘎不同,吉隆镇因为去年的大地震取代了樟木成为中尼贸易关口而匆忙的繁华起来。
虽然因为客栈条件有限,以奶茶和压缩饼干解决的早餐并没有影响我拍到日照金山的快乐——主要的原因当是省去了主峰景区门票。

离开岗嘎之后沿着G318顺行,沿途的村落大多还在去年震后重建的过程中。
除了天灾之外,世代游牧的边民正在逐步转为定居,因而坍塌的古堡、破败的村舍与灾后重建的临时帐篷往往混杂一体,与水泥制砖厂、砂厂等凌乱的形成新的村落。

转入希夏邦马风景区后的道路愈发变的笔直,直至抵达蔚蓝而颜色多变的佩枯错。
途中遇到晋L牌照的大货,居然与我们一样前往吉隆镇。
翻越马拉山后,从吉隆县顺公路前行67公里抵达的这个小镇,正在大兴土木,导致志玲姐姐也在进了镇子以后束手无策。

然而夜间依旧需要客栈自己发电,也无法使用热水器。
喜马拉雅山南麓充沛的印度洋暖湿气流带来的丰沛降水,和挂着尼泊尔牌照的TATA一起将这里的路面搞得破败泥泞不堪。

镇中唯一有院子的这家青旅,今晚同样生意寥寥,又被我们3人包场。
除了在7、8个月前接手管理青旅的湖南小两口之外,同一栋楼内也被分租给其它住户。
院中在夜间有两台燃油发电机工作至半夜,导致平日躺下就如同一块石头的我因为无法入睡而爬起来写日记。

下午与隔壁的物流公司老板聊天,得知山西全程运来的应当是出口尼泊尔的苹果:以大约人民币5、6元/斤的价格销售,或是用于制造洗发水,也就是传说中的酵素。
做为一个懒人,同昨晚一样用干洗泡沫临时解决一下,而两个同伴则跑到镇里的澡堂享受了每人25元的小黑屋淋浴。
听澡堂老板说,镇子大约明年就会拆迁——这也解释了镇内栉次鳞比的匆忙违建。

这种事,全国都一样。

同只有一个希夏邦马宾馆的老仲巴相比,新仲巴县城的雅江源宾馆只能用奢侈来形容:24小时不间断的电力供应与滚烫的热水洗浴。
这种在现代都市被自然的视为“理所当然”,却在我们今天早上刚刚离开的吉隆镇属于一种“轻奢”——就好像海拔2900米的温润空气,在4700米的藏北高原一样。
前夜一场丰沛降雨让我们离开泥泞不堪的吉隆镇时,也得以享受难得的蓝天白云。

既然以武道的修行态度来面对骑行训练,经过开热瀑布时,我决定体验一下严酷的修行方式。
唯一不同的是,我穿着全套骑行装备。
冰冷的瀑布水从领口、袖口突破GORE-TEX的防卫,令我从早晨余留的几分醉氧中立刻清醒过来。直到返回吉隆县后用一碗热汤面和阳光才略微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再次翻越马拉山后,沿着指向萨嘎县的越野路开始做大北线前的热身。
同多年前的G219一样,养护工人只是用施工机械将搓板路刮刮便算作尽职。
在麦玛村的边检站被拦下,告别希夏邦马返回G219抵达新仲巴。
这部分的路段,同大北线一样,无法完全依赖GPS轨迹行驶。
找路,也是合格的探险骑士的基础技能之一。

与喂饱Malena II的中兴石油相比,我们解决晚饭的餐厅则明显物美价廉很多。

抵达霍尔以前的柏油路因为强烈的侧风变得十分悠长疲惫。
连玛旁雍错都被沙尘暴遮蔽…
从仲巴县城离开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飘着太阳雪。
一碗肥肠面担当的Brunch在找寻吉拉乡达荣温泉的砂石路上早已消耗一空。
最后还是神佛派来的一个小喇嘛骑着摩托车给我指引了方向,佛度有缘人。

在抵达马攸木拉检查站之前,以压缩饼干加八宝粥临时补充了热量。
玛旁雍错边上修建了巨大的景区大门和旅游服务中心,空旷冷寂如同一头巨兽的骸骨。
我记忆中的白塔如果不是还有照片,那就一定是幸福的幻觉。

住在了霍尔乡入口的四川饭店,有供电但无淋浴网络,隔离睡袋加干洗泡沫开始成为每日伴侣。

与大部分藏区不同,亚热乡的汉族主要来自甘肃而不是川渝两地。
镇上那个有大院没招牌的旅店,成为了我们与那群藏族再次相会的地方。

在通往普兰路口的中国石油加满之后,回到霍尔的加油站补充最后的燃油。
值守的小姑娘打了N个电话负责加油的大妈才姗姗来迟,尽管听不懂藏语,但是从语气中能明显的感受到那种陪笑。
应届毕业生与办公室大姐的故事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民族发生着,桥段并无不同。

告别219的柏油路后开始沿着蜿蜒曲折的Y787越野路线翻越冈底斯山脉,各种搓板、碎石、浮沙、涉水、弯道等让我渐渐找回了11年的感觉。
在海拔552x米的打勒江刷新了骑行海拔纪录,遇上了一群拉家带口骑着摩托车的藏族,很开心的拍了合影——用我的相机,和他们的大屏手机。

下山后在阿果错附近发现了不少野生动物活动的痕迹,包括牦牛的残骸和食肉动物的粪便。
除了和我赛跑的野驴之外,在河边目睹了山犬与土拨鼠之间的对峙与杀戮。
带着伤眼拖着土拨鼠尸体蹒跚而去的母犬让我想起大地母亲盖亚,所有的灵魂都将回归于她的怀抱。

如果真心怀恋铺装前的G219——没有自来水、形同摆设的太阳能发电,没有任何汉族服务者——仁多乡应该是最合适的地方。
清晨,或者严格的来说应该是凌晨的时候我就听到了招待所内同住藏族启动摩托车的声音。
和他们匆匆挥别后,看了黎明中的冈底斯山脉一眼,回房间收拾东西,很快让我诧异的是,他们又回来了。

大致会说两句汉语的小伙子沮丧的告诉我:没有汽油,走不了。
在我们做完基本准备的同时,他们终于从住店老板处设法弄到了私油。
奇怪的是,自此之后,我们在理应相遇的路上却失散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离开亚热乡的那个貌似倒十字架的路碑处,他们走了和我们一开始相同的错误方向。
关键的区别是:我带着GPS。

折返正路以后进入了真正的北线模式:在爆碎、浮沙、新旧车辙之间寻找一条适合的路线。
在保持骑行速度的情况下,就变得有如一场赌博,输家付出的代价就是挣扎着倒下。
除了路遇一群野驴之外,这场赌博持续至一场转瞬即来的暴雪。
绿豆大的雪粒或者冰雹遮天蔽日,我们果断决定就地住下。

今夜就成了此行住宿海拔最高的地点,4900米。

仁多乡的汽油依旧要从路边的商店购买,依旧是14块的价格。
相对两桶油的起起伏伏,反而有了坐看风轻云淡的感觉。

驶上柏油路和看到中国石油的集装箱加油站时,我们仿佛回到了帝都,尽管措勤县最好的宾馆仍旧没有自来水。
在一群流浪藏狗的欢送下离开仁多时,除了冬季骑行内衣我还套上了全套北极熊,唯一的问题是因为小腿版型只好把骑行内裤换成了普通内裤。

在仁青休布错附近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就一头撞进了暴雪中,天地间一片混沌只有靠着GPS和直觉在砂石路上寻找车辙。
小心翼翼的在冰雪碎石连续胳膊肘弯完成了陡坡缓降进入扎不耶错的湖盆后,立即体验了冰火两重天。
除了差不多25℃的温差外,路况也从砂石搓板变成了危机四伏的面缸沙地。

就在我脱下北极熊顺带跳了一段小新屁屁舞之后遭遇了一连串的厄运:
我们3人陆续开始倒车、陷车、摔车——这一定是内裤的诅咒,没错!

开始被沙地折磨的有些筋疲力竭的三个人,最后通过抛硬币决定驶向扎不耶错的核心腹地看看。
结果,除了令人惊为梦幻的盐湖美景外,还得贵人指点,直接横渡了——我的意思是横穿——扎不耶错。
之后的行程除了偶遇两个自行车旅行者外,则是各种复杂而艰苦的路况令人疲惫不堪,尤其是在一片乌云紧跟不舍的情况下。

看到改则至措勤的指向牌之后,我们也驶入了一片巨大的工地,想来不用太久,小北线的骨干铺装路也将完成。
引擎巨大的轰鸣、绝望的挣扎,以及地面升腾的烟尘,除了今夜的梦境,都封存于照片与记忆。
崭新的措勤旅游服务中心又能提供在城市生活中习以为常的电力、洗浴和WIFI。
而中石油居然有了#95,虽然依旧要在风沙中用肮脏的铁桶。

虽然联通早已不做想,但是文布南村至今连电信都没有覆盖,而移动4G热点也无法工作。
幸而,已经有了24小时的供电。

早上与措勤住同一间宾馆的嘉陵600车主聊了两句,听说路上有浮沙,而且有两处涉水,反而定了神,该来的总得来。
吃过早饭磨蹭到十点多,等暖和点了才从县城出发。在检查站发现Malena II的侧支开关的安装螺丝松了,修理的时候不慎把左手食指夹了个血泡,成为全程首起负伤事件…

到磁石乡的约60公里已经铺装成为柏油路,幸而扎日南木错还没有过多的游客,虽然已经修建了旅游厕所。
前往玛旁雍错的途中,对于GS越野,小队已经开始得心应手。
除了速度加快外,也开始试着脱离既有车辙行驶。甚至同野驴和黄羊赛跑。

享受了有咖啡的一顿路餐后,本应几乎唾手可得的文布南村却让我们在一处陡坡周围转了足有一个钟头:路面凌乱分散的车辙感觉上指向完全不可能的方向,虽然此前曾经依靠GPS多次免除了路线上的错误。
经过在沿湖的一条松软乱辙中挣扎到了日落时,距文布南村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小桥的距离。

文布乡至尼玛的砂石路依旧颠簸,虽然已经为了卡车通行而拓宽了很多,包括北侧山麓的“绝望坡”。
从文布南或下文布前往古象雄遗址的临错公路颇有英吉利海峡的风骨,如果氤氲遮蔽了环抱的达尔果雪山。

略显忙碌的古象雄遗址让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珠峰大本营:岩鸽、售卖餐饮的蓬房,甚至你也可以在其中的藏床上忍受一夜,如果可以依靠单薄的蓬房内的藏式铁皮炉对抗暴虐的天气。
而顺着遗址已经树立了一圈缺口百出的栅栏,以及水泥鹅卵石的转山小道,看来近年内当是没有售票的计划。

一场暴雪就在我刚刚拎着相机走上山脊的时候侵袭,有趣的是:花椒大小的雪花/冰雹的形状颇像曼陀罗造型的擦擦。

而另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雪则在我们离开上文布前往尼玛的时候降临。
通过不断用手套刮去但依旧被雪花几乎完全覆盖的头盔面镜和眼睛,依稀看到在一座高高矗立的水泥桥边,是仅剩两个水泥桥头墩的老文布铁桥。

做为一个农业大县,申扎与日喀则的公路项目已经在进行中。
因此曾经条件最好的政府招待所已经被工程项目部占用,还是没有机会体验。
因为小队不倾向去农业招待所继续烧牛粪,最后住在街角的羌塘商务。

离开申扎的时候,遇上很多盛装的摩托车与我们对向而行。
抵达申扎,发现同样多的摩托车和盛装的人群。
问了宾馆老板娘,才想起来原来是六一,真是老少咸宜的节日,听说连丽江的商户都全部歇业过节了…

途中几乎四分之一的路程都在沿着格仁错行驶,这个蔚蓝的淡水湖提供了了重要的生态基础。
除了一路常见的鼠兔,藏原羚、狐狸以及多种禽类都在路边出现。
从路面状态来看,不太久之前对于这段砂石路有过维护,大量的铁桥都被拆除改建成水泥桥,骑行变得格外轻快。

而相对温润的空气,也提醒我们已经告别阿里,进入了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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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江浩

任江浩

BMW摩托车国际认证(非宝马中国认证)培训师·公路&越野 | GS游骑兵联合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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